第五十六章:老陈遗言:认出自己-《灰烬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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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对的白光,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射线,纯粹、暴烈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“悬停”感。时间、空间、意识,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拉伸、扭曲,然后凝固。
墨河感觉自己被“钉”在了这片白光之中。他最后的意识——那即将随着方案C的毁灭风暴一同湮灭的残响——并未消散,而是被强行“冻结”了。他能“思考”,能“感知”,却无法动弹,无法做出任何改变,只能如同琥珀中的虫子,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——无论是成为摆渡人,彻底消失,还是同归于尽。
系统的倒计时归零后的死寂,持续了或许一秒,或许一个世纪。
然后,那冰冷宏大的合成音再次响起,但这一次,语调中没有了之前那种绝对的、不容置疑的掌控感,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其细微的、近乎“困惑”与“重新评估”的波动。
【……逻辑冲突……最高优先级……】
【情感变量‘父爱’(变体-守护执念)回声强度……超出理论计算最大值1471%……】
【该变量与‘量化’、‘交易’核心协议产生不可调和根本性悖论……】
【系统预设处置方案A、B、C……均无法完全兼容或消除此悖论……】
【启动终极分析协议……扫描关联性因果链……】
随着系统的声音,墨河“眼前”的白光开始流动、变化,如同高速播放的电影胶片,闪现出无数画面——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记忆,还有与他因果纠缠的其他人物的记忆碎片,甚至包括系统数据库中对这些事件的“客观”记录和能量波动图谱。
他看到了科林博士在实验室灯光下,对着保育箱中的小雨露出温柔而挣扎的眼神;看到了林晚(年轻的、还不是摆渡人时)在妹妹病床前紧握双手、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希望;看到了夜莺在加密频道另一端,敲下“毁了它”三个字时的决绝;看到了陈佑将加密存储器抛向“齿轮”时,脸上那如释重负又充满期许的复杂表情;看到了阿凯和“影子”小队成员在弹雨中对他大喊“快走”时,眼中不容置疑的信任……
他也看到了自己。无数个自己。在矿井下绝望喘息、第一次听到系统耳语的自己;在“彼岸”舱前抚摸小雨手绘太阳、指甲因用力而发白的自己;交出关于“妻子”记忆后、内心空洞茫然的自己;面对系统残酷抉择时,一次次在罪孽中挣扎前行的自己……
所有的画面、情感、选择、后果,都被系统以冰冷的“回声值”和数据流的形式标注、分析、试图纳入它的“等价”框架。但每当涉及到他与小雨之间那种纯粹到近乎本能的“守护之爱”时,系统的分析就会陷入混乱、矛盾、甚至出现逻辑错误的红色警告标志。
那种情感,无法被准确量化其“价值”,无法被简单归类为“正面”或“负面”能源,甚至其存在本身,就对系统“万物皆可交易”的基石构成了持续性的、无法被常规协议处理的“污染”。
就在这时,系统的扫描,聚焦到了另一段强烈的因果回响上——一段与墨河紧密相连、充满了爆炸、火焰、金属扭曲、以及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!
*
(回忆/实时投射?时间感在白光中模糊)
“摇篮”安全屋,最深处的最终防御闸门前。
老陈背靠着厚重、布满灼痕和弹坑的合金闸门,液压义肢的左腿膝盖处,关节外壳已经彻底崩飞,裸露的管线嘶嘶地喷射着最后的压力液和电火花,让他几乎无法站立。他仅存的右腿死死蹬着地面,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抵住闸门。
闸门另一侧,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能量武器持续灼烧的嗡鸣。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**,门板上一个被高温熔出的破洞边缘,还在泛着暗红的光。
他的脸上、身上布满伤口和焦痕,独眼因为失血和过度疲劳而视线模糊,但眼神却亮得吓人,那是一种将所有恐惧、犹豫、甚至生命都燃烧殆尽的、纯粹的凶狠与决绝。
他手里已经没有了“堡垒”***,那玩意儿早就在持续的战斗中打光了所有弹药,变成了一根扭曲的废铁,被他扔出去砸碎了一个敌人的面甲。他现在握着的,是从一个被他扭断了脖子的袭击者手里夺来的、能量即将耗尽的脉冲手枪,枪口指向闸门上那个不断扩大的熔洞,只要有黑影试图钻进来,他就扣动扳机,不管是否能击中,只为拖延哪怕零点一秒。
他的脚下,躺着三四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尸体,都是试图从破洞突入时,被他以伤换命,用近乎野兽般的贴身搏杀干掉的。代价是他肋下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割伤,右臂也被能量擦过,一片焦黑。
通讯器早已在之前的爆炸中损坏,他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,不知道墨河那边如何,不知道陈佑的“破壁者”是否成功,甚至不知道李博士他们是否安全撤离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这扇门后面,是通往小雨所在核心监护室的最后通道。除非他死,否则谁也别想过去。
“老东西……还挺能扛……”闸门外传来一个沙哑、带着电子杂音的声音,是袭击者的头目,“你以为你能守多久?你的破腿快完蛋了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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