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被强行抛入光带的感觉,像是被塞进了一根由纯粹噪音、色彩和情绪构成的湍急管道。没有上下左右,只有永不停歇的、令人晕眩的奔流。诗音感觉自己的意识体几乎要被撕碎,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、情感、思维的碎片,像冰雹一样击打着她,留下灼痛和刺骨的寒意。 “欣然!夜莺!”她用尽全部意志,在意识中呼喊,同时死死攥着欣然的手腕——那是在被吸入前,她唯一能抓住的实体触感。她能感觉到欣然的存在,像风暴中另一艘随时会倾覆的小船,意识波动剧烈而惊恐。夜莺的气息则更加微弱、紧绷,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。 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秒,也许是几个世纪,那狂暴的奔流骤然停止。 诗音踉跄了一下,脚下传来坚实、微凉、带着奇异弹性的触感。她睁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,发现自己站在一个……无法用语言精确描述的空间里。 这里没有墙壁,没有天花板,没有地板。目之所及,是柔和、均匀、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的乳白色光芒,填充着一切。但这光芒并不刺眼,反而给人一种被包裹、被理解的奇异安心感。空间本身似乎是无限延伸的,但她们立足之处,又形成了一个明确的、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。 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悬浮在平台正中央的那个东西。 那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几何结构,由无数条纤细的、发着柔和金银双色光芒的线条编织、缠绕、嵌套而成。它缓缓地自我旋转、变幻,每一次形态的改变,都伴随着一阵低沉悦耳、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的和鸣。那些线条的走势、交点、构成的面,无一不在演绎着同一个核心图案——那个眼睛和迷宫的符号,但被解构、重组、赋予了无穷的变化和维度。 仅仅注视着这个结构,诗音就感到自己残存的管理者权限在微微震颤,像是遇到了同源但更高级的存在。而欣然则低低地**了一声,捂住了额头,脸色发白。 “这里……好多的声音……”欣然的声音带着痛苦和迷茫,“不是用耳朵听的……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……很多声音在说话,在争论,在哭泣,在低语……还有很多……图像,公式,感觉……全都是关于那个符号……” 夜莺警惕地环顾四周,手依然按在武器上,尽管在这个纯粹意识构成的空间里,物理武器的意义存疑。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对妹妹雅子命运的担忧和痛苦,但特工的本能让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当前环境。“这就是‘认知回响室’?林雨薇博士的研究核心?” “是的,”诗音肯定地回答,她走向那个旋转的几何结构,每靠近一步,都能感觉到更强烈的共鸣和吸引。“母亲用她全部的理解,将她对那个符号——这个前代文明终极密钥的研究,固化成了这个‘认知模型’。它不仅仅是一个数据库,它是一个可以交互、可以引导、可以产生新认知的……活的思维工具。” 她在距离结构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下,伸出手,但又犹豫了。贸然接触,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,或者,以她们现在的状态,可能根本无法承受其中蕴含的信息。 “我们需要一起,”欣然走了过来,虽然脸色依然不好,但眼神坚定了许多。她看向诗音,又看了看夜莺,“雅子说,需要我们一起,用血脉和意识共鸣开启。我是母亲的女儿,在另一个世界。你也是,诗音。我们的意识频率,或许就是钥匙。” 诗音看着欣然,看到对方眼中和自己一样的决心,以及深藏的痛苦、渴望和一丝茫然。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,却又来自不同的“现实”,拥有不同的人生轨迹,却在此刻,为了同一个母亲,面对同一个可怕的真相。 “你说得对。”诗音深吸一口气,也看向夜莺,“夜莺,你虽然不是血脉相连,但你是雅子的姐姐,是现在与我们并肩的同伴。母亲的设计或许没有包含你,但你的意识,你的存在,或许也能提供某种……锚定和见证。我们需要你保持警惕,也……需要你的支持。” 夜莺沉默地点了点头,退后半步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乳白色的空间,尽管那里看似空无一物。“我会守住这里。你们……小心。” 诗音和欣然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伸出手,掌心向上,轻轻贴向那个缓缓旋转的金银双色几何结构。 接触的瞬间—— 世界炸开了。 不是声音,不是光,是信息本身,是理解本身,是超越了语言和图像的直接“认知灌注”。无数个“林雨薇”的声音、思绪、顿悟、疑惑、狂喜、恐惧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冲入她们的意识。 她们“看”到了符号的起源:那不是简单的图形,而是一个压缩了前代“造梦师”文明对宇宙、意识、存在本质最高理解的“认知图谱”。眼睛代表“观察者”和“被观察者”的同一性,迷宫代表“可能性”与“路径”的无穷嵌套。这个符号本身,就是理解并部分操控“系统”——那个由造梦师创造,用于稳定、管理、并暗中“培育”的宏大结构的——底层指令集之一。 她们“理解”了系统的“培育”机制:电影世界确实是精心设计的“苗圃”,里面的故事、冲突、极端情境,都是为了最大化地激发和提炼特定类型的“意识能量”或“认知模式”。签约者的任务,表面是维持世界稳定、解决危机,实则是在扮演“催化者”和“筛选者”的角色,加速“果实”——那些高度特化、纯净或强大的意识体——的成熟。而某些电影世界的“崩溃”,可能并非意外,而是“果实”接近成熟或发生“病变”的标志,系统或其背后的“园丁”会视情况决定是“采摘”、“修剪”还是“销毁”。 她们“感受”到了母亲的恐惧与决心:林雨薇在侵入“第七扇区”边缘,惊鸿一瞥地“看”到“收割协议”的部分内容后,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。那协议冰冷、高效、毫无感情,将无数世界和其中的意识体视为可量化的“资源”。她意识到,不仅电影世界,连她所在的“现实世界”,乃至所有与系统相连的维度,可能都处于某种更大范围的“培育计划”中。为了阻止或至少延缓那可能到来的、无可抗拒的“收割”,她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——将自己和永恒庭院变成一道横亘在系统自动程序与“收割指令”之间的“人肉防火墙”,用自己不断燃烧的意识,干扰、误导、拖延系统的判断和执行。 她们也“触摸”到了母亲留下的希望与工具:在这个认知模型中,林雨薇不仅记录了她的发现,还尝试推演、逆向解析,并留下了一些可能的“破解思路”和“工具蓝图”。其中最关键的一项,就是如何利用“眼睛与迷宫”这个符号本身,在局部范围内,暂时性地“覆盖”或“重写”系统的底层规则,创造出一个不受“收割协议”自动监控和干预的“裂隙”或“安全区”。她将这个技术称为“认知掩体”。 但施展“认知掩体”需要巨大的能量、对符号的深刻理解,以及至少两个具有高度共鸣的“意识锚点”——通常最好是血脉相连、意识同步的造梦师后裔。这几乎是为诗音和欣然量身定做的最后手段。 信息洪流逐渐变得平缓,但其中的沉重与尖锐,却深深烙印在两人的意识深处。当她们终于能勉强从那些交织的认知中抽离一部分自我时,发现彼此都已是泪流满面,身体因为承受了过载的信息而微微颤抖,但眼神深处,却燃起了一种相似的、冰冷而坚定的火焰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