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编修所初探-《燕云新章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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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机心中一凛,知道这不仅是简单的文书工作,更是对他归纳、分析、把握分寸能力的进一步考验,且可能接触到更高层的决策咨询过程。

    “下官定当尽力,仔细整理,按时呈报。”赵机郑重接过卷宗。

    回到自己案前,赵机打开卷宗。里面是数十份奏疏、札子、会议记录的抄本或摘要,时间跨度数年,内容庞杂,观点各异。核心议题是:在宋辽关系相对缓和的短暂时期内,是否应该投入较大资源,系统性地整修河北边境的废弃堡寨、扩大军屯、并尝试将部分防线前推至更有利的地形?

    支持者认为,此举可巩固边防,节省长期戍守成本,且能争夺边境地区的实际控制权,压制辽国游骑活动。反对者则忧心此举会刺激辽国,引发新的冲突,且耗资巨大,可能劳民伤财,收效未必显著。双方引经据典,争论激烈。最终,因太宗皇帝当时注意力集中在统一南方和稳定内部,加之担心“妄启边衅”,此议被搁置,只进行了零星的修补。

    赵机花了整整两天时间,仔细阅读每一份文献,梳理脉络。他按时间顺序排列争议焦点,归纳正反双方的核心论据、数据支撑(如估算的耗费、可能调动的兵力、预期的收益),并查阅了后续相关的边防记录,简要说明了此议搁置后,河北边防的实际演变情况。

    在撰写摘要时,他力求客观,不加个人评判,但通过清晰的条陈和关键数据的对比,实际上已经让读者(那位副承旨)能够自行判断当年争论的焦点和不同选择的可能后果。他还特意在最后附上了一张简略的河北边境地形示意图(根据武经阁内存图绘制),标注了当年提议重点修缮或新建堡寨的大致位置,以及与当前(太平兴国五年)已知辽军主要活动区域的相对关系。

    第三日清晨,赵机将整理好的摘要和附图呈给沈直学士。沈直学士仔细翻阅了近半个时辰,期间不时点头,最终放下文稿,看向赵机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:“条理分明,要言不烦,且附图直观。这份摘要,想必能省去王副承旨许多功夫。赵编修,你做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沈直学士过奖,此乃下官分内之事。”赵机谦逊道。

    果然,当日下午,那位王副承旨便遣人来武经阁,调阅了原始卷宗和赵机整理的摘要。据说,王副承旨看完后,对摘要的清晰透彻表示满意,还向沈直学士询问了整理者的名字。

    此事虽小,却让赵机在编修所内初步建立了“细心、高效、可靠”的名声。沈直学士开始将一些更重要的、有时限要求的整理任务交给他。赵机也借此机会,接触到更多涉及当前边防部署、军费筹措、将帅任用等方面的一手资料或讨论汇编,视野和能力都在飞速提升。

    转眼春深,汴京牡丹盛开,士女游春,一片太平景象。但枢密院内,关于北方边防的讨论和文书往来却愈加频繁。来自河北、河东各路的奏报不时送达,辽军虽无大规模异动,但小股骑兵的袭扰从未停止,边境摩擦不断。朝中关于“战、守、和”的争论也并未停息,反而随着时间推移,各方立场更加鲜明。

    这一日休沐,赵机难得清闲,想起李锐之前相邀,便换了常服,去京畿巡检司寻他。李锐见到赵机,很是高兴,硬拉着他去汴河畔新开的一家名为“丰乐楼”的酒楼吃酒。

    丰乐楼临河而建,高三层,飞檐斗拱,极为气派。店内陈设雅致,宾客盈门,多是文人雅士、富商巨贾。李锐要了个二楼的雅座,点了几个时鲜菜肴和一壶好酒,凭窗望去,汴河上千帆竞渡,两岸楼台栉比,确实是一派繁华盛景。

    两人正聊着京中趣闻和各自近况,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清越的琴声,夹杂着婉转的吴语小调。循声望去,只见一楼大堂中央的琴台上,一位身着淡青襦裙、头绾双鬟的少女正低头抚琴,旁边一位年长些的侍女手持拍板相和。琴音淙淙,歌声柔美,虽不算绝顶技艺,却也清新悦耳,引得不少食客侧耳倾听。

    李锐笑道:“这丰乐楼的东家倒是会做生意,请了南边的乐伎来,也算是别具一格。”

    赵机对音乐鉴赏有限,但觉得琴声确实悦耳,便也多看了两眼。那抚琴少女似乎感受到目光,微微抬头,向二楼扫了一眼。目光与赵机接触的瞬间,赵机微微一怔。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,容颜清丽,眉目如画,尤其是一双眸子,清澈明亮,顾盼间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灵秀之气,但细看之下,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聪慧与审度,不似寻常乐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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