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、不请自来的“规矩” 坡地上的棉花苗已长到半尺高,红花也开出了星星点点的橙红色花朵。绣坊的新织房刚刚搭起架子,染料作坊的灶台才垒了一半,麻烦就找上门了。 先是县衙的两个税吏,穿着半新不旧的皂隶服,揣着手,溜溜达达到了庄子前。门房老赵头认得他们,忙不迭地往里请,又赶紧去后院通报。 沈清禾正在新规划的染料作坊旁,跟宋师傅商量着排水沟的走向,闻言眉头微蹙。她拍了拍手上的土,对春桃道:“去前厅奉茶,我换身衣裳就来。” 等她换了一身见客的素净衣裙来到前厅,两个税吏已喝上了茶,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厅里的陈设。见她进来,为首那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王税吏放下茶杯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: “沈娘子,叨扰了。我等奉县尊之命,例行巡查,看看各处的营生。” “二位差爷辛苦。”沈清禾在主位坐下,神色平静,“不知要巡查些什么?庄子里都是些田亩和手工活计,账目也清楚,若有需要,可随时查看。” 王税吏“呵呵”笑了两声,捋了捋胡子:“查看账目自然是要的。不过嘛,咱们今日来,主要是看看沈娘子这绣坊和田庄的……气象。哎呀,不得了啊,这才多久,庄子扩了地,绣坊招了这么多人,听说那绣品在城里都卖上了价。这生意,真是红红火火,令人羡慕。” 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意味深长:“生意做大了,是好事情,为咱们县里也添了光彩。只是嘛,这该尽的义务,该守的规矩,也得跟上,是不是?县尊体恤商户不易,但该交的税,该纳的捐,那是一分也不能少的。尤其是沈娘子这营生,又是织又是绣的,牵扯的条目多,咱们也得好好厘清厘清,免得日后……说不清楚,对不住县尊的关照,也耽误了沈娘子的生意。” 沈清禾听明白了。这是嫌她“孝敬”得不够,来敲打,也是来索要“常例”了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道:“王差爷说得是。该交的税赋,我们庄子从未拖欠。绣坊这边,因是女红手工,此前也按小本经营报备。如今既然差爷提起,是该重新核计。不知这‘厘清’,是个什么章程?” 见她上道,王税吏笑容真切了些,从袖中摸出一张叠着的纸,展开:“章程嘛,都在这里。田赋、丁银、商税、门摊税……林林总总。沈娘子这绣坊,如今规模可不小,雇工这么多,这‘匠籍’管理费、‘行市’管理费,怕是也得算上。还有,这织机纺车,也算‘机具’……零零总总加起来,一年嘛,这个数。”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。 三百两?沈清禾心中冷笑。这可比正常该交的税赋高出了一大截,分明是看人下菜碟,把她当肥羊宰。 “王差爷,这数目……似乎与县里颁布的税则有些出入?”她缓缓问道。 “哎,沈娘子是明白人。”王税吏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明面上的税则是死的,可这上上下下打点、维持的费用,是活的。县尊要维持一方安宁,咱们这些跑腿的也得吃饭不是?沈娘子生意做得这么好,手指缝里漏一点,就够咱们忙活的了。大家行个方便,日后在县里,也好办事,是不是?” 这是赤裸裸的索贿了。沈清禾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笑:“王差爷说得是。只是这数目不小,我一时间也拿不出这许多现银。账目也需时间整理。不如这样,差爷们先回去,容我两日时间筹措准备,到时再请差爷们过目,可好?” 王税吏见她没有硬顶,脸色好看了些,觉得这妇人还算识相,便顺水推舟:“也好,沈娘子是爽快人。那就两日后,咱们再来。县尊那边,还等着回话呢。” 送走两个税吏,春桃气得脸都白了:“夫人!他们这分明是勒索!三百两!咱们辛苦一个月,绣坊和田庄加起来的净利也就二百多两!这简直是抢劫!” 沈清禾走到窗边,看着税吏远去的背影,眼神微冷:“不是抢劫,是‘规矩’。生意做大了,这些牛鬼蛇神自然就闻着味来了。这还只是县衙的小吏,更麻烦的,怕是还在后头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