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其一,关于原料采购。清禾绣坊所用棉纱、丝线,部分来自南边客商,品质、价格与本地货源不同。若按行规统一采购,这品质差异,价格成本,如何保证?若因此导致绣品质量下降,坏了‘清禾’的招牌,这损失,行会可会承担?” “其二,关于售价。清禾绣坊的绣品,与诸位所产,似乎……略有不同。”她示意春桃打开带来的布包,取出几块“彩云阁”的仿品,和自己绣坊的常规提花绣品,以及那幅新做的《蝶恋花》丝绸绣屏,一一摆开在旁边的空桌上。 “料子、织法、绣线、工艺,皆不相同。成本自然天差地别。若强行规定同一售价范围,是让清禾将精品卖成白菜价,还是让诸位将寻常货色,卖出精品的价钱?这对客人,是否公平?对行市,是稳定,还是扰乱?” “其三,关于雇工工钱。清禾绣坊的绣娘,手艺要求高,产出的是精品,工钱略高于市价,亦是情理之中。若强行拉平,手艺好的绣娘留不住,手艺差的充数,最终受损的,还是绣品的质量和行会的声誉。不知行会定这工钱下限时,可曾考虑过技艺差异?” 三个问题,条理清晰,直指要害。没有激烈反对,只是摆事实,讲道理,却让在座许多原本只是看热闹、甚至有些同情“清禾绣坊”被刁难的人,心中也泛起了嘀咕。 是啊,这“清禾绣坊”的东西,看着确实和普通绣品不一样。硬要用一样的规矩去套,好像是不太合适。 钱老爷脸上笑容淡了些:“沈娘子此言差矣。无规矩不成方圆。行会订立规矩,正是为了保障大多数同行的利益。你绣坊东西特别,价钱卖得高,利润自然也厚,多缴纳些会例,也是应当。至于原料、工钱,行会自会统筹考虑,不会让老实守规的商户吃亏。” “彩云阁”的孙东家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:“就是!沈娘子,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。不能因为你绣坊生意好点,就想搞特殊吧?再说了,你那花样,不也是从咱们这行里学的?用了大家的‘缠枝莲’、‘喜鹊登梅’,现在倒说起自己‘不同’了?” 这话就有些胡搅蛮缠了。花样是传统纹样,谁都能用,关键在于如何演绎。但孙东家显然是想把水搅浑,将“模仿”的脏水反泼回来。 沈清禾看了孙东家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:“孙东家说的在理。传统花样,自然人人可用。只是,”她指着桌上那几块仿品和真品,“用得如何,客人自有公论。清禾绣坊立足,靠的不是独占某个花样,而是从线到布再到绣的整体功夫。这点微末技艺,与诸位东家传承多年的基业相比,自然不算什么。但清禾以为,行会之存在,是为促进行业整体向上,而非固步自封,强求一律。若能有更新、更好的工艺和花样出现,对咱们整个清河镇的刺绣名声,岂非好事?” 她语气诚恳,甚至带上了几分“为行会着想”的意味:“清禾愿在行会指导下经营,也愿遵守合理的行规。只是希望,在原料采购、工艺标准和工钱设定上,能考虑到绣坊的实际情形,给予些许灵活。比如,清禾绣坊可承诺,所产精品绣品,售价不低于一定数额,绝不打价格战扰乱低端市场。同时,也愿将部分改良织机的心得,与行会内有意的同仁分享,共同提升。” 以退为进,分化拉拢。她摆出了合作的姿态,给出了“不扰低端市场”、“分享技术”的甜头,但核心的原料自主和精品高价路线,寸步不让。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觉得这沈娘子识大体,说得也有道理。有人则觉得她狡诈,想用一点小恩小惠换取特权。钱老爷和孙东家脸色更是难看。沈清禾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他们若再强行以势压人,反倒显得行会霸道,不近情理。 一直沉默的“金缕坊”周东家,此时忽然开口,声音沉稳:“沈娘子所言,不无道理。行会规矩是死的,生意是活的。‘清禾绣坊’的东西,老夫也见过,确与寻常绣品不同。若一味强求一致,恐不合适。钱会长,孙东家,不若这样,让沈娘子先按她说的,精品走高价,不动低端市价。原料和工钱,也可暂且按她现有模式,观察一段时日,看看成效。至于会例,精品利厚,多缴一些,也是应当。具体数额,可再商议。如何?” 周东家在行会中资历老,为人方正,他的话颇有分量。他这一开口,等于部分认可了沈清禾的主张。 钱老爷眼神闪烁,显然不太甘心,但周东家发了话,他也不好直接驳斥。孙东家更是急了,刚要再说,却被钱老爷一个眼神制止。 第(2/3)页